那個晚上,真實發生的事
1995年2月15日,情人節剛過的隔天傍晚,台中市西區台中港路一段(現今的台灣大道二段)上,衛爾康西餐廳一如往常燈火通明。晚餐時段將近,店內坐滿了用餐的情侶與家庭。
晚間七點二十分左右,一樓靠近出口的吧檯,一條老舊的瓦斯管線悄悄破裂。外洩的瓦斯遇上火源,瞬間引爆,火勢幾乎在幾分鐘內就吞噬了整棟建築。
真正致命的,不是火,是這棟建築本身。
這間西餐廳的逃生出入口,全部都是封死的狀態。二樓的窗戶又是強化玻璃打造,當時民眾普遍不懂得如何破窗逃生,於是受困的人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濃煙與四百度高溫逼近,卻找不到一條活路出去。
這場大火最終造成 64人死亡、11人受傷,是台灣有史以來單一建築物死亡人數最多的一場火災,僅次於1984年的煤山煤礦大火。消防隊距離現場其實不到五百公尺,出動時就已經看得到火光,但沒有人告訴他們火場裡還有人受困直到找到負責人才知道,裡頭甚至還有九名服務生沒能逃出。
這場悲劇震動全台,時任總統李登輝親自向社會大眾道歉,台中市長林柏榕遭監察院彈劾、休職半年。也是因為這場大火,台灣往後才陸續修訂了《消防法》、《建築技術規則》與《公寓大廈管理條例》某種意義上,這64條生命,用最慘烈的方式,換來了後來千千萬萬人的逃生機會。
七點左右,一點火星,整間餐廳在幾分鐘內化為煉獄。滾滾濃煙堵死了出口,六十四條人命,就此留在了那個平凡的星期三夜晚。
火滅之後,怪事開始流傳。附近店家與夜歸的路人說,他們看見一艘船不是漁船,也不是遊艇的模樣,而是一種說不清形狀的黑影,靜靜懸浮在市中心「第一廣場」的上空,像是在等待著什麼,又像是已經準備啟航。
老一輩的人一聽就變了臉色:「那是討命的船。」
一百零八個座位
傳說漸漸有了規矩這艘船,要載滿一百條,或有人堅持是一百零八條亡魂,才肯離開台中的天空,前往下一站。
「一百零八,扣掉掌舵的那一位,」有人在深夜的廣播節目裡神秘兮兮地說,「船上其實只剩一百零七個空位。所以它會一直等,一直找,直到湊滿人數為止。」
於是每當台中哪裡起了一場大火,總有人在燒毀的屋頂上空「看見」那艘船的輪廓,一次次確認著它還沒走。有人說它往南飄去,不久南部就傳出重大火警;有人說它轉往北方,接著北部的鬧區也燒起一場大火,奪走了十多條人命。南北兩端的悲劇,就這樣被一條看不見的航道詭異地串在了一起。
多年後,第一廣場改名為東協廣場,成了異鄉遊子聚集之地。可即使招牌換了、語言換了、香氣換了,只要地下室哪個角落飄出一絲燒焦味,總有台中人下意識地抬頭看一眼天空確認那艘船,是不是又回來了。
結語:
三十年過去了,衛爾康的招牌早已不在,第一廣場也改了名字,換上了東協廣場的燈牌與異國語言的招牌。當年那條被封死的逃生門、那扇打不破的強化玻璃,如今只存在於老一輩台中人的記憶,與泛黃的新聞剪報裡。
但每到七月半,鬼門開的日子,還是會有人在深夜聊起那艘從未真正離開的船。
或許,它從來就不是為了嚇人而存在的。64個名字,64場來不及道別的人生,在那個真實的夜晚戛然而止。也許人們寧願相信天上真有一艘船在等著、在数着,也不願相信,有些逝去,就這樣被時間輕輕翻頁,再也沒人記得。
這艘船從未坐滿,或許也是因為這座城市,始終沒有真正忘記那一夜。
